我孩子第一次给我发一张收拾好房间的照片时,我正在离家两小时的火车上。房间其实并没有特别整齐。但那张照片是站在门口精心拍的,床摆在画面正中间,整张照片都在说:你看。
这不是我原本预期从拍照打卡里得到的东西。我以为会得到一次审查。我得到的,却是一个小人儿在炫耀。
事情并不总是这样发展,而这两种走向之间的区别,值得在你要求孩子给任何东西拍照之前先想清楚。
这个问题诚实的那一面
先说出让人不太自在的那部分。要求给做完的活拍一张照片,理论上就是一次检查。你在要求一个人证明他做到了自己说过的事。在办公室里,我们会把这叫做一份汇报,而大多数成年人都不喜欢写汇报。
那为什么这件事对孩子来说往往感觉没问题,有时候甚至感觉挺好?
因为对孩子来说,照片主要不是证据。它是那件本该被家长看见、家长却不在场的事,终于变得看得见的那一刻。孩子在家里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是隐形的。床铺好了,然后有人躺上去睡觉。洗碗机清空了,没人注意到,因为一个运转正常的家,状态就是没有任何问题浮出水面。
一张照片,发出去、收到、得到回应,是这整条链路里唯一一个有人说出“我看见了”的时刻。
这是好的那一面。坏的那一面也真实存在,它会在照片不再是一种展示方式、而变成一种抓现行方式的那一刻出现。
什么时候它会变成监控
有几个信号,说明你已经越界了。
每一件事都要拍照。这时候它就不再是证明,而是一套体制。一个必须记录一切的孩子,学到的道理是:自己说的话,从来没人单独相信过。
照片被用来争辩。“你看,桌角还看得见。“恭喜你,用一张照片证据赢了和一个九岁孩子的辩论,同时也教会了他:拍照的意义,是用来困住他的。
照片拍的是孩子本人,而不是那件活。一张扫干净的地板照片,是一份工作记录。一张按要求拍下孩子举着扫帚的照片,则是另一回事,值得格外小心。
它扩散到了家门以外。在卧室或浴室里拍的照片,永远只应该发给家长,不该保存太久,更绝对不该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地方,家庭群聊也算在内。孩子有权拥有一个私密的房间,这项权利不会因为一件家务恰好发生在那里就暂停。
什么时候拍照真正配得上它的位置
我认为有三种情况,拍照是明明白白地有用的。
家长不在场的时候。一个在上班、在出差,或者住在另一个家的家长,没办法顺路经过厨房看一眼。一张照片能填上那段距离,让一件事在完成的当天就能被通过、拿到报酬,而不用等上两天。
结果看得见、而且曾经引起争议的时候。“房间收拾干净了”这句话,大概是引发家庭争吵最多的一句话。一张照片能用一张画面取代两个人各自的记忆,通常能在争吵开始之前就把它结束掉。
孩子自己想拍的时候。有些活值得炫耀。一个蛋糕,重新摆过的一层架子,一辆真的擦得锃亮的车。让骄傲本身成为重点。
而有些情况,拍照什么都加不上:刷牙、读书、本身就自带证明的作业,以及任何你路过时用自己的眼睛就能看到的事。如果一件事光靠看一眼就能确认,那亲眼一看,比拍照更温暖,也更快。
让它保持在正确一边的几条规矩
以下是我们家用的几条。
照片拍的是那件活本身,永远不拍孩子。
由孩子自己来拍。不是家长站在旁边盯着拍。如果你的孩子还小到没法把镜头对准地板,那他大概也还没到适合用这套办法的年纪。
浴室里的任何东西都不拍照,涉及孩子换衣服或洗澡的场景也一律不拍。
照片不会永远留着。一张打卡照片只有一个使命,大概能维持一天左右。过了这个时间,它就只是一张躺在某人存储空间里的地板照片,应该被删掉。
照片永远不会被拿到日后的争吵里当武器用。一旦通过,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在这个周二的争执里翻出上周二的照片,是让整套体系瞬间变得充满敌意的最快办法。
照片显示只做了一半时该怎么办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而且它其实和照片本身没什么关系。
如果孩子发来一张地板扫了一半的照片,你有三种选择。通过并且什么都不说,这教会孩子的是:标准不过是场表演。通过,但加一句下次注意的话,对小事来说这样也行。或者,把它退回去。
退回去这个办法要管用,唯一的前提是,要把它包装成“再来一次”,而不是一份判决书。措辞比任何事都重要。
“做得不够好”是对一个人的评判。
“就快好了。桌子底下那块还有灰,弄完就完成了”,是对一块地板的描述,而且带着一条走出去的路。
还有两件事有帮助。永远不要拿走孩子已经赚到的东西。如果有金币或积分,它们应该只在一件事最终被认可的时候才加上去,绝不因为第一次做得不好而被扣掉,因为一套能罚你的体系,是一套你会渐渐不想再参与的体系。
而且让“重做”的代价保持低廉。多扫一分钟,而不是重写一整天。如果要求再来一次的代价太高,你就会开始通过一些本不该通过的事,标准也就悄悄消失了。
青春期的那道坎
大约在十二岁前后,这套办法对大多数孩子就不再管用了,而且它本来就应该在这时候退场。给家长拍家务照片,八岁的时候没问题,十四岁的时候就是一种贬低。
健康的终点,是一个家里,一件事做完了,晚饭桌上有人说一句谢谢。如果你还在要求一个青少年提供留证,你需要谈的那场对话,主题就不再是家务了。
Pluck 能帮上什么
在 Pluck 里,拍照是逐个任务设置的选项,而不是一条硬性规矩。大人只为那些一张照片真正能说明问题的活打开这个选项,其他地方都关着,而对大多数家庭来说,大多数任务都属于后者。需要拍照的时候,孩子自己拍照,提交任务,家长点一下通过,这时金币就会到账;或者附上一句温和的话,请他再来一次。照片只发给孩子自己的家人,不会去任何别的地方,大约一天之内就会被删除,因为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那一刻有人说:我看见了,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