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星期四,我注意到女儿没人提醒就自己去刷牙了。没人问她,没人提醒她,也没拿屏幕时间去交换。她只是吃完晚饭就自己走进了浴室,因为现在晚饭后就是该刷牙的时候。
走到这一步花了大概四个月,而在前两个月里,如果你问我,我大概会说这套办法根本不管用。没有哪一天是刷牙这件事突然“开窍”的。它只是在大概第十四周前后悄悄不再需要我插手了,而我之所以注意到,还是因为我特意去找什么可以唠叨的事,结果发现没什么可说的。
从决定要养成一个习惯,到这个习惯真的能自己运转起来,中间那段空档,正是我们大多数人放弃的地方。以下是我们熬过那段空档的办法,也是我会告诉一个从零开始的朋友的建议。
真正让习惯坚持下来的是什么
习惯不是靠意志力每天重复的一个决定。那是习惯还没养成之前我们在做的事,非常累人,这也正是为什么那么多良好的打算撑不过头两个星期。
一个真正的习惯运行在一个简单得多的循环上:某件事发生,成为一个提示,一个小小的流程随之自动跟上,而做了这件事之后的感觉或效果,总比没做要稍微好一点。这个循环运转的次数够多之后,这个行为就不再需要经过一次决定了。它变成了阻力最小的那条路,而这正是全部的关键所在。
明白这一点,会改变你在帮孩子养成好习惯时应该关注的重点。要做的不是说服孩子相信刷牙很重要,他们其实大多已经隐约知道这一点。要做的是搭建那个提示,把流程缩小到这个循环能自己运转起来,而不用你每天晚上在旁边不断供给意志力。
第一步比感觉上“有用”的更小
我们不止一次犯过的最大的错误,就是一上来就用了习惯的“完整版”。把整个房间收拾干净,读二十分钟书,不用帮忙就完全准备好去上学。
一个大习惯每天都要求大量的意志力,而意志力对一个七岁孩子来说并不是靠得住的燃料,说实话对大多数大人也一样。一个微小的习惯几乎不需要什么意志力,这意味着它能挺过那些疲惫的日子、闹脾气的日子,以及各种事情都不顺的日子,而恰恰是这些日子,决定了一个习惯到底能不能扎根。
于是我们把要求缩小到近乎荒唐的程度。不是“收拾房间”,而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不是“读完你的书”,而只是“读一页”。头一个星期,这看起来小到不像回事。这正是重点所在。一个小到不值得跳过的习惯,才能活得够久,久到变成自动的,而只有到了那时候,把它做大才有意义。
习惯叠加:把新习惯挂在旧习惯上
一个新习惯,如果直接挂在一个已经存在、从不被跳过的旧习惯上,比试图把它单独种在一片空地上,活下来的机会要大得多。
“刷完牙之后,我会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摆出来”,比“我会在晚上找个时间把衣服摆出来”管用得多,因为前一句有一个锚点,后一句只是个愿望,在忙碌的晚上很容易就被忘掉。
这跟睡前流程背后是同一个道理:顺序比其中任何一个单独的项目都重要,因为每完成一步,就成了下一步的提示,而一旦顺序永远固定,孩子就不再需要有人告诉他刷完牙之后该干什么。
去找一个已经能自己运转的锚点习惯,一件每天都在发生、不用提醒的事情,然后把新的、微小的习惯直接挂在它后面。记住的事交给锚点去做,孩子就不用自己记了。
给习惯一个看得见的提示
孩子比大人更依赖看得见的东西,而不是应该记住的东西。一个只存在于家长脑子里的提示,其实根本算不上提示。它只是一句将来要说出口的提醒,说了一遍,还要再说一遍,第三遍说的时候难免带上点火气。
把提示挪到孩子看得见的世界里去。鞋子放在门口,正好会被绊到的地方。给一个还不识字的孩子,在浴室镜子上贴一张画。冰箱上贴一张简短的清单,每天早上都是同样那三项。
检验的标准是:这个习惯不靠你的声音也能启动吗?如果孩子需要听到你说出来才行,说明这个提示还留在你嘴里,而不是留在房间里,一旦哪天你自己也在赶时间,它就撑不住了。
不带羞耻感的连续打卡
连续打卡是让一个习惯变得看得见、也变得有回报感的一个真正有力的办法,一串孩子能亲眼看着增长的连续天数。但它也带着一个实实在在的风险:一旦中断,对孩子来说可能感觉整个努力都白费了,而这恰恰完全反了,甚至可能在一个习惯刚开始扎根的时候,就把孩子彻底吓退。
解决办法是把整套系统设计成,漏掉一天只付出一点小而具体的代价,而不是赔上整个记录。已经做到的那些天赚到的东西照样保留。让孩子从新的一轮的第一天重新开始,而不是觉得几个月的努力因为一个糟糕的星期二就全没了。我们专门写了一整篇文章讲这个,不带羞耻感的连续打卡,因为这个细节几乎单独决定了连续打卡这件事,是能让孩子坚持几个月,还是三个星期就把他们烧尽耗竭。
习惯本身比连胜的数字更重要。如果哪天你必须在保住这个数字和保住孩子明天愿意再试一次的意愿之间二选一,请保住后者。
让习惯活得比奖励更久
刚开始的时候,为一个新习惯设置奖励效果很好,完全不用觉得愧疚。一张贴纸,一份小零食,一枚朝着他们想要的东西攒的金币,这些都能帮一个习惯挺过头几个摇摇晃晃的星期,那时候这个循环还没运转够次数,感觉不到自动化。
真正值得提前想好的,是这个习惯真的能自己运转起来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奖励永远保持同样的规模一直发下去,你搭建起来的其实是一笔每天进行的小交易,而不是一个习惯,一旦奖励停了,这个行为往往也跟着停了。
真正管用的做法,往往是让奖励随着习惯变得越来越自动而悄悄变得不那么频繁,同时配上不花一分钱、真实说出口的认可:大声说出来,注意到孩子刚才没人要求就自己做了这件事。等到我女儿已经不用提醒就自己刷牙的时候,奖励其实早在几个星期前就已经悄悄淡出了,我们俩谁都没特意决定过要这样做。这个习惯已经变成了值得为它本身去做的事,而这从一开始就是所有这一切真正要抵达的地方。
家长常问的问题
一个习惯在孩子身上真正需要多久才能养成?
不管哪个整整齐齐的标题怎么说,其实没有一个对每个孩子、每种习惯都成立的固定数字。以我们的经验,一个小、有明确提示的习惯,可以在短短几个星期内就开始比较顺畅地运转起来,但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它还会持续变得越来越容易。要期待的是渐进的变化,而不是突然的转变。
如果孩子一直做得挺好,突然就不做了怎么办?
先看看是不是习惯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而不要急着认定是习惯本身失败了。新学期开始、睡觉时间调整、生病或者搬家,都可能把一个正在运转的习惯打乱。从缩小版重新开始,而不是从完整版重来,通常第二次会恢复得更快。
用奖励来培养习惯,算不算其实就是贿赂?
用来帮一个新习惯撑过头几个星期的奖励,跟当场为了结束僵局而临时给出的贿赂并不是一回事。区别在于时机和模式:从一开始就把它设计进去,提前打算好让它慢慢淡出,并且把它跟这个习惯本身绑在一起,而不是绑在某一个不情愿的早晨上。
习惯中断几天算不算糟糕?
不算。中断是正常的,不代表失败。真正重要得多的,不是有没有一个从不间断的记录,而是中断之后这个习惯会不会自己重新开始,而如果第一次中断发生时你从没把它当成一场灾难,它自己重新开始的可能性就会大得多。
Pluck 在这里能帮上什么
Pluck 正是围绕这个想法搭建的:小小的、看得见的、反复出现的行动,提示来自地图,而不是家长的声音,孩子能亲眼看着它们一天天累积起来,而我们俩都不会把漏掉的一天当成一场灾难。连胜被特意设计得很宽容,一个任务一送出就会记入奖励,而不是要等到通过审核才算,所以孩子的努力绝不会因为大人忙碌的一个晚上就被悄悄抹去。它不会替你的孩子把习惯养成。它做的是,给这个习惯一个看得见的容身之处,不用完全依赖你自己的记忆,而在我们家,这恰恰是大部分的功夫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