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儿子连续四个周六都忘带足球鞋。四次,我都开车回家去拿。到第五个周六,我没去拿,他穿着训练鞋在替补席上坐了上半场,又冷又气我,从那以后再也没忘过。这件事让我难受了大概一场比赛的时间,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过去一个月我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不如错过半场球赛管用。
这就是自然后果一句话能说清的道理。世界不管不问,往往比家长更会教孩子。而我们出手相救、说教、惩罚的本能,常常挡住了一堂本来会自己上门、免费、不用任何人提高嗓门的课。
自然后果到底是什么
自然后果,是不用家长安排、自己就会发生的事。忘带外套,你就会冷。不洗衣服,比赛那天就没有干净的球衣。自行车留在外面,可能会淋雨,也可能被偷。没人需要发明一个惩罚,现实自己就给出了一个。
逻辑后果不一样,值得和自然后果分开说。它是家长特意安排出来的,和发生的事有合理的联系,因为自然版本要么太危险,要么太慢,要么根本不存在。孩子在墙上乱画,不会有什么自然后果自己上门,逻辑后果是让他帮忙一起清理,因为这是行为和补救之间,最接近现实世界的一种联系。
这两者都和惩罚完全是两码事。惩罚是和发生的事没有真正联系的后果,选它主要是为了表明态度:因为孩子把毛巾扔在地上,就一周不许看屏幕。惩罚能靠对惩罚本身的恐惧暂时压住某个行为,而不是靠孩子理解了问题,它教会孩子的,往往是“别被抓到”,而不是那堂真正该学的课。
让小事自己落地
这件事最难的部分,不是选对后果,而是能忍住不插手足够久,让自然后果自己降临。每一次出手相救,每一次冲着楼上喊的提醒,每一次为忘带的球鞋开车回家,都是在悄悄投票:“你其实不用自己管这件事,我来管。”
诀窍是提前按大小把后果分类,而不是在你已经生气的那一刻才分。小事:没穿外套走一段冷路,因为漏吃了点心而在晚饭前饿一小时,书桌乱糟糟导致作业写得更慢。让这些小事自己落地。它们让人不舒服,但不危险,而且正是它们在真正起教育作用。
大事则不一样,如果把这套思路用过了头,很多关于自然后果的建议就会在这里悄悄崩盘:交通安全、真正的受伤、对别人造成的实实在在的伤害。没有人主张让五岁孩子用“自然的方式”去认识交通危险。后果这套办法,是用在生活里风险较低的那一端。安全永远是家长的责任,没有商量的余地。
真正有联系的逻辑后果
一个逻辑后果只有在孩子不需要听你讲道理就能看出联系的时候才管用。如果他花两秒钟都看不出这层联系,那它就已经悄悄变成了披着伪装的惩罚。
以下几种通常站得住脚:
- 提醒过之后还留在外面的玩具,会被收进箱子放几天,因为留在外面容易被踩坏或弄丢。
- 超过约定时间还在用的手机,第二天会更早被收走,因为关于时间的信任,得靠一小步一小步重新建立。
- 活动过程中弄出的乱摊子,要在下一项活动开始前清理干净,因为不管多大年纪,这项活动本来就是这么运作的。
- 一次性把钱花在一件让人失望的东西上,意味着要等到下一次发零花钱才有更多,因为钱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些都不需要用生气的声音说出来。后果自己会说话。你的任务,主要是平静地守住底线,让它自然发生,说实话,这才是更难的那一半,也是责任心到底是怎样建立起来的里很重要的一部分:靠亲身承受一个选择带来的结果,而不是靠听人讲一遍。
按年龄划分的后果
四岁的孩子需要行为和后果之间的联系又快又直接。等到第二天,这层联系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消失了,那时候后果落下来,只会像凭空冒出来的惩罚,而不是一堂课。
七八岁的孩子能记住当天之内的联系,也能开始稍微提前预判后果,这正是可以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说“如果发生那种情况,接下来就会这样”的年纪,而不是只能事后再说。
十到十二岁的孩子能应付延续几天的后果,如果你去问他们而不是直接告诉他们,他们也真能推理出因果关系:“你觉得今晚球衣不洗会怎样?“比直接宣布答案管用得多。
青少年在这方面最接近成年人,面对一个感觉像是被强加下来的后果,反应往往比面对一个他们在平静的谈话中、提前一起定下来的后果要差得多,而不是在争吵进行到一半时才提出来。如果你正面对孩子一开始就干脆利落地拒绝做家务,这一点也值得了解:一个干脆拒绝的孩子通常需要先有联结感,后果才谈得上落地。
这整套思路会在哪里失灵
当家长用后果的说法来包装一顿实质上的惩罚时,自然后果和逻辑后果这套思路就会崩溃。“这是你懒惰造成的自然后果”,不是自然后果,只是换了个更好听的名字的说教,孩子是能分辨出来的。
它们在有观众的时候也会失灵。一个平静地、单独说出来的后果能站得住。同样的后果,如果当着兄弟姐妹或朋友的面说出来,还加上评论,就会变成羞辱,教会孩子的是羞耻感,而不是因果关系。如果你不希望这一幕日后被原样重演给你看,那它大概率就是一个伪装过的惩罚。
家长常问的问题
后果和惩罚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自然后果还是逻辑后果,都和发生的事有真实、看得见的联系:没穿外套,你就冷;玩具留在外面,就会被收起来几天。惩罚没有真正的联系,它就是故意让人不舒服,选它是为了表明态度,而不是为了教会因果关系。
把孩子从后果里救出来,一定是不对的吗?
不是。遇到大事,或者真正不安全的情况,永远值得出手相助。这套办法想说的是,别再把孩子从小小的、安全的不舒服里救出来,比如忘带的毛衣或错过的一份零食,而不是在真正要紧的时候收回帮助。
我的孩子好像完全不吸取后果的教训,该怎么办?
有些孩子需要把这层联系提前讲得更清楚,而不是事后再讲,有些孩子需要比别人多得多的重复,规律才会真正印在心里。如果一个孩子好几个月里都一直表现出没法把行为和随之而来的结果联系起来,值得找老师或儿科医生聊聊,而不是先假定这套方法失败了。
我该怎么不为放任一件坏事发生而感到内疚?
内疚感通常说明这个后果选得不错:小、真实,只是有点不舒服,而不是危险。提前平静地想清楚哪些事你会出手、哪些事你不会,能帮上忙,这样到了那一刻,就不会既要和孩子争,又要和自己较劲。
Pluck 能帮上什么
Pluck 在一个小小的、低风险的地方,靠向了这套思路:一个错过的任务不是失败,只是还没完成,而应用自己的每日连胜可以靠一颗火种守住,哪怕漏掉了一天,也不会让整段连胜直接归零,这更接近连胜怎样才能不带羞耻感里讲的那种做法,而不是为忘记而设的惩罚。它管不了足球鞋这种事。它能做到的,是让那些日常的小事保持足够看得见,好让孩子自己看到“一件没做完的事”和“没有到账的金币”之间真正的联系,而不是让这层联系只能靠家长的嗓音来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