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家厨房靠塑料扑克筹码运转。蓝色代表铺好床,红色代表倒洗碗机,一整周不用提醒能拿到一枚大金色的。这套办法太好用了,以至于我儿子开始和我商量汇率。“两个蓝的换一个红的,“某天晚上他这样宣布,显然已经断定铺床比摆盘子更值钱。我在无意之中,把一个九岁孩子推上了货币政策的掌舵人位置。
这就是代币经济的缩影,好处和麻烦一应俱全。它把模糊的付出变成了可以计数的东西,而孩子对此反应强烈。但如果没人盯着规则,它也会把你家厨房变成一个小小的货币市场,连带着货币市场的一切通病。
代币经济不是什么噱头。它是行为科学里最古老、经过最充分验证的方法之一,早在被贴到冰箱上之前,就已经在教室和诊所里用了很久。它管用是因为它本来就管用,但只有几件事设置得当,它才会一直管用,而这也属于给孩子搭建一套奖励制度、又不悄悄变成贿赂这个更大问题的一部分。
代币经济到底是什么
抛开筹码、贴纸或硬币这些外壳,一套代币经济就是三样东西拼在一起:一个能赚到代币的行为,一枚能被存起来的代币,以及一份代币能换取的东西清单。
代币本身其实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它填上的那道缺口。一个四岁孩子没法把“如果我这一整周都对妹妹好,周六我们就去公园”当成一个连贯的整体记在心里。代币可以做到。它是一个能撑过付出和回报之间那几天的实物承诺,而这恰恰是年幼的记忆力自己做不到的事。
大一点的孩子还能从中得到额外的东西:攒起来、比较、选择的机会,这以一种单次奖励永远教不会的方式,教会了他们规划。一旦孩子大到能同时应付零花钱和代币,两者也能很自然地并存,这一点我们在按年龄给多少零花钱里讲过。
为什么代币比一句口头承诺更管用
一句承诺,活在家长的脑子里,更糟的是,活在家长的心情里。“这周表现好的话,我就让你晚睡”,在三件事上都很模糊:什么算表现好,谁来记分,周五那个疲惫的家长,是不是还记得周一那个家长说过的话。
代币没有这些问题。它就摆在架子上,罐子里,进度表上,孩子看得见,不需要任何人开口。这份看得见,做了大部分真正的工作。孩子不再问“我赚到了吗”,因为他们自己就能看到答案,家长也不用再为“到底有没有承诺过”这件事反复争论。
这也不是巧合,正是这一点,让代币制度对孩子来说,比一套单纯靠口头提醒的制度感觉更公平。口头提醒完全依赖于对大人记忆力的信任。代币依赖的是一个谁都能自己数一数的罐子。
代币制度会在哪里出问题:两种失败模式
几乎每一套崩溃的代币经济,都是以这两种方式之一垮掉的,值得提前了解,因为你迟早会遇上。
通货膨胀
第一种是通货膨胀,看起来就跟我儿子的扑克筹码谈判一模一样。孩子发现一枚代币的价值是可以商量的,于是就开始商量。或者家长在心情好的日子,想大方一点,为一些小事多发几枚代币,不出两周,所有东西都比以前更值钱了,却没有一样感觉特别。
解决办法有点无趣,但很管用:提前定好价格,写下来,或者做成一张你们俩都能看到的表,而且很少改动,一旦要改,也是经过考虑后的决定,而不是一时兴起。如果价格真的需要调整,就大声说出来,当作一次刻意的更新,而不是悄悄地漂移。
没收
第二种、伤害更大的失败,是把代币当作惩罚没收。当下这感觉挺合理:孩子表现不好,你就扣硬币,就像驾照会被扣分一样。但实际上,它教会的东西比什么都不教还糟糕。一枚孩子原以为已经稳稳赚到的代币,却可能因为一件不相干的事被拿走,它就不再感觉像是付出的报酬,而开始感觉像是一笔随时可能被追讨的债。
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孩子就不再信任这套制度,有些孩子干脆连赚代币都懒得费心了,理由也很合理:反正说不定还是会没了。把管教和代币经济放在两个不同的房间里。一个针对不良行为的后果,就是一个后果。一枚为完成家务赚到的代币,就是一笔已经结清的账,不管一小时后发生了什么,都是这样。这和让每日的连胜不带羞耻感是同一个道理:已经赚到的,就一直是赚到的,糟糕的一天,只该付出它自己的代价。
搭建一套能扛住真实生活的代币制度
有几个习惯,能让筹码保持诚实。
**清单保持简短。**代币能兑换三四样东西,偶尔更新一下,这比二十个选项、没人记得住、其中一半孩子早就不感兴趣了要管用得多。
**把价格写在看得见的地方。**一张表,冰箱上的磁贴,应用里的一条备忘。如果价格只存在你脑子里,每一次分歧都会变成一场记忆力比赛。
**让一个大目标和小目标并存。**一枚慢慢攒起来、朝着孩子自己选的东西积累的代币,教会耐心的方式,是当天下午就花掉的代币做不到的。
**定好谁有权发代币。**如果两位家长,或者一位家长和一位祖父母,都能凭自己的判断随意发代币,这种货币的价值会很快贬值。一份共享的、看得见的账本,能完全避开这种争执。
随着孩子长大,让它慢慢淡出
代币经济是脚手架,不是永久结构,诚实地说,目标就是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用不上它。对年幼的孩子,代币做的是内在动力暂时还做不到的工作。随着孩子长大,目标是拉宽代币和行为之间的距离:能赚到代币的事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事,只换来一句真心的“谢谢你,这帮了我大忙”。
这不是对这套制度的背叛,这正是它本来的用意。一个十岁或十一岁的孩子,如果还指望绝对每一件事都有代币,包括那些以前免费付出的小小善意,这就是个信号,说明该重新拉宽“不付费”这一类别了,就像你曾经拉宽过“付费”那一类一样。
家长常问的问题
一件家务该值多少代币?
没有固定的比率,这完全取决于这件事本身和你家自己的尺度。一个有用的方法,是把孩子做的家务按耗费的力气从少到多排个序,然后按同样的顺序设定代币价值,这样一件五分钟的事,永远不会比一件二十分钟的事更值钱。
如果孩子囤积代币、从不花出去怎么办?
有些孩子真心喜欢攒东西,这值得尊重,而不是去纠正。如果开始感觉代币已经不再有意义,因为从来没买过任何东西,一个温和的推动,朝着一个小小的、能实现的目标去,通常就能重新激活这套制度,而不需要强迫他花钱。
兄弟姐妹赚代币的比率应该一样吗?
不一定。一个年幼孩子版本的家务,通常更小、更简单,如果付给他和哥哥姐姐做更多活一样的比率,会让双方都心生怨气。让代币匹配某个具体孩子实际付出的努力,即使是“同一件”家务,这份努力也会随年龄而不同。
代币经济和给成绩发钱是一回事吗?
不完全是,而且值得把这两者分开。为家务付出的代币,奖励的是一件孩子能直接掌控的事:出现、尝试、完成。为成绩付钱,奖励的却是一个取决于远不止努力本身的结果,包括一门科目对这个特定孩子有多难,这可能会悄悄惩罚那个在自己最吃力的科目上最努力的孩子。
Pluck 能帮上什么
在地图和伙伴的外表之下,Pluck 本质上就是一套代币经济,只是账本已经替你记好了。大人设定每个任务值多少金币(永远不是真钱),孩子完成任务后提交,家长点一下通过,金币就会明明白白地落到孩子自己那一侧。它没有内置没收机制,因为已经赚到的金币会一直是赚到的,奖品架完全由家长自己设置,所以这份清单会一直贴合你自己的家庭。它不会替你决定价格或规则。但它确实把账本摆在孩子看得见的地方,而这正是让一套代币制度感觉公平、而不是随心所欲的大半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