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买过一张贴纸表,专门去好一点的店里挑的,带塑封的格子和一小罐金色星星贴纸。头十天左右,效果好得出奇。然后星星就不再意味着任何东西了,那张表从冰箱搬进了抽屉,而在这一切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女儿开始对几乎所有事都先问一句“我能得到什么”,递盐都不例外。
正是最后这一点让我停下来认真想了想。我搭建的根本不是一套奖励制度。我搭建的是一个没有规则的小小经济体,而我的孩子非常合情合理地,开始在里面做起了交易。
我认识的大多数家长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奖励制度本身不是个坏主意。对于还在学习“现在付出、以后才有回报”这件事的孩子来说,它是一件真正有用的工具,能帮着建立习惯和努力的意愿。出问题的几乎从来不是这个想法本身,而是设计方式。
奖励制度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奖励标记的是那些原本不会被看见的付出。一个收拾了房间的孩子,一个没被提醒第二次就去浇花的孩子,一个坚持啃下一道难作业的孩子,做了一件真实的事,而奖励是用孩子能感受到的方式,把这件事大声说出来。
奖励不该被用来买当下的安静。“别哭了,我给你买块饼干”,不是一套奖励制度,而是一笔用来结束一场闹剧的交易,孩子会很快学到这背后真正的道理:哭能换来饼干。这正是许多后来出问题的奖励制度的种子,所以值得一开始就点明。
一套搭建得当的制度,是提前商量好的,针对的是努力而不是情绪,而且好日子和坏日子适用的标准大致相同。正是这种一致性,让它成为一种教育,而不是一场讨价还价。
奖励和贿赂的区别
界线主要在于时机。奖励是在行为发生之前就定好的,针对的是你们双方都同意值得做的事:不用吵架就刷了牙,读完了一本书,帮了弟弟妹妹一把。贿赂,则是在你想立刻叫停的行为正在发生时提出来的:商店里的哭闹,不肯上车的抵抗。
第二个区别在于强化的是什么。奖励制度说的是“这种付出在这里是有意义的”。贿赂说的是“你越大声、越难搞,我就越愿意开条件”,这对一个记性很好的四岁孩子来说,是一堂实打实的坏课。
这不是说在艰难时刻你永远不能提出任何条件。而是说你应该意识到自己此刻在做的是哪一种,因为这两者在几个月的时间里会养成完全相反的习惯。如果你想更深入了解这个区别,包括外部奖励什么时候有帮助、什么时候反而碍事,我们在不靠贿赂,怎样激励孩子里讲过。
大多数时候,体验胜过实物
如果要我选一个让我们家奖励制度变好的改变,那就是从实物转向体验。一个玩具能让人兴奋大概三天,然后就变成了家具的一部分。去蹦床公园玩一趟,周五晚睡二十分钟,自己挑一部家庭电影之夜要看的片子,或者和一位家长单独相处一小时,这些往往能被记住好多年。
这不是一条铁律。为一件孩子真心想要、由他自己挑选而不是你替他挑的东西存钱,教会的是架子上的东西教不会的道理:耐心是有回报的。重点不是禁止实物奖励,而是要意识到,一架子没怎么玩过的玩具,通常说明这份奖励已经不再关乎付出,而变成了关乎收集本身。
大多数家庭混着用效果最好:针对日常习惯的小额、便宜、频繁的奖励,再加上偶尔一个由孩子自己选的、需要攒好几周才能实现的大一点的目标。
小而频繁,还是一个大目标
两种方式各有各的道理,大多数家庭最后都会同时用上。
小而频繁的奖励更适合年幼的孩子,他们对未来的记忆比较短,需要付出和回报之间的循环很快闭合。今天一张贴纸,今天一枚小硬币,今晚玩五分钟游戏。做完一件事和为此感觉良好之间的间隔,应该用小时来算,而不是用星期来算。
一个更大的目标更适合稍大一点的孩子,教会的是另一种更有用的能力:能在时间跨度中一直惦记着一个愿望。为一辆自行车、一次出游,或者一款念叨了好几个月的游戏攒金币或积分,正是孩子学到“付出会累积”这个道理的地方,这在八岁的时候就很值得知道,更别说三十八岁了。
常见的失误是只用其中一种。全是小奖励,孩子就永远学不会为任何事等待。全是大目标,一个六岁孩子四天之后就会放弃,因为终点比他的耐心还要远。如果你家用的是代币或积分来计数,家庭代币经济详细讲了怎样让这一部分保持诚实,而教孩子攒钱则讲了更多关于等待本身的内容。
四条能让制度保持诚实的规则
**在事情开始之前就商量好,而不是事情进行中或结束后才定。**一份因为家长心情好或者感到愧疚、事后才决定给的奖励,教会孩子的是盯着你的情绪,而不是盯着这件事本身。
奖励你能看到的付出,而不是你控制不了的结果。“你练了十五分钟”是孩子确实做到的事。“你拼写全部答对了”多少要靠运气和难度,只奖励结果,会在孩子状态不好的一周里悄悄惩罚他。
**让奖励的分量和这件事大致相称。**一份远远大过这件事本身的奖励,教会孩子的是用奖品的大小来衡量自己的价值,而不是用付出的大小。
**一旦赚到,就绝不收回。**如果一份已经给出的奖励,当天晚些时候又因为某件不相干的事被撤销,整套制度就会瞬间失去意义,因为孩子再也无法相信“完成了”真的就等于完成了。
奖励制度什么时候会失灵
几乎每一套奖励制度,在最初几周之后都会有点褪色。这不是失败,而是一张进度表正常的生命历程。真正值得留意的,是一个孩子开始拒绝任何没有附带奖励的事,包括他以前会主动去做、主动提出要帮忙的事,比如帮兄弟姐妹一把。
如果这种情况开始出现,解决办法通常不是彻底取消奖励,而是扩大被看见的范围。大声、具体地夸奖那些没有附带奖励的事,这样孩子就不会学到:没有报酬的善意,是看不见的善意。一套奖励制度,最好只是家里众多声音中的一个,而不是唯一的一个。
家长常问的问题
孩子本来就该做的事,我该为此给奖励吗?
对于刷牙、穿衣服这类日常基本功,大多数家庭一旦习惯养成,就会渐渐撤掉奖励,把奖励留给真正额外的付出:一次艰难的作业攻坚,没被要求就主动帮忙,完成了一个大项目。给绝对的每一件事都发奖励,最终会让奖励失去意义。
有了奖励,孩子会不会就不愿意无偿帮忙了?
如果奖励绑在了所有事上,包括孩子本来就出于自己的兴趣乐意去做的事,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让一部分活保持无偿,并且大声夸奖善意和付出、不附带任何奖励,能保护住孩子身上那部分因为感觉好而帮忙、而不是因为有报酬才帮忙的心思。
奖励应该给多大?
没有一个正确的数额,这完全取决于你的家庭。一个有用的检验标准是相称性:一件日常小事的奖励应该感觉小,而一件孩子花了几周努力才达成的事,奖励可以感觉更大一些。比大小更重要的是,它是提前商量好的,而且真的会兑现。
奖励制度应该从几岁开始?
即使是很小的孩子,也会对几分钟内、而不是几天后才到手的奖励有反应。随着孩子长大,大概从六七岁开始,他们能开始惦记一个持续一两周的目标;到十岁左右,大多数孩子能应付一个持续一个月甚至更久的真正储蓄目标。
Pluck 能帮上什么
我们做 Pluck,是因为我们自家的奖励制度分散在三个笔记本、一条手机备忘录和一大堆记忆里,而这些对本该被激励的孩子来说,一样都看不见。在这个应用里,大人设置任务,以及每个任务值多少金币,孩子在自己的地图上看到它、完成它、提交它,家长点一下通过。金币从来都不是真实的钱(这个选择的更多说明在金币,不是钱里),它们能换取家长放到货架上的奖品,有的小而即时,有的更大、需要攒钱。它不会替你决定在你家什么才算公平的奖励,也不能替代那句不花一分钱的夸奖。它做的,只是把账本记得诚实又看得见,这样孩子就能看到付出和收获之间的联系,而不用让家长记着,或者重复说上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