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儿子六岁那年,吃麦片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为什么猫是“大家的”,却要他来喂。我给了他一套关于公平的说辞,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就是六岁孩子看穿你在拖延时的那种眼神。他说得没错。除了“因为我说了算”,我其实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而这个答案,在我小时候同样没能说服过我。
我花了长得让人尴尬的时间,才想出一个更好的答案。不是“因为家里需要保持干净”,这话是真的,但很单薄;也不是“因为这能锻炼品格”,这种句子,从来没有哪个孩子听了会真的信。真正的答案更小一点,我觉得,也更诚实一点。
为什么孩子应该做家务:重点不在于房子
先说清楚家务不是为了什么,因为我们家大多数的挫败感,都来自期待了一个错误的回报。孩子做的家务,在很多年里都不会真正减轻家长的工作量。看着一个四岁孩子擦桌子,比你自己擦要花更长时间。如果整洁是目标,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过来。
那如果不是为了地板,是为了什么呢。三件事,没有一件和产出有关。
**归属感。**一件家务在说,这个家的运转靠的不止一双手,而你,就是其中一双。一个只负责接受的孩子,饭做好了、房间打扫了、书包收拾好了,最终会成为自己家里的一位客人。一个也参与付出的孩子,最终会成为这个家的一员。这不是我为了听起来好听而编造的比喻。你能亲眼看到它发生:一个为来吃饭的客人摆餐桌的孩子,在那位客人面前的举止,和一个只在被叫的时候才坐下的孩子完全不同。
**胜任感。**一个已经把自己的玩具收拾了三百次的四岁孩子,学到了任何说教都教不会的东西:眼前的一团乱,是一个能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一堵墙。这种感受会推广到别处。之后它会出现在作业里,出现在一个失败的项目要收拾残局的时候,出现在他不会被寻常的挫折轻易击垮的时候。
**独立性。**这是最重要、也最晚才显现出来的一点。养育孩子的全部意义,就在于他们终有一天要离开,自己去经营一个家、一份工作、一段人生,而不再有你站在背后。没有人到了十八岁,就能突然会洗一大堆衣服,或者留意到垃圾桶满了,只因为十七岁半的时候被解释过一次。这是靠成千上万次微小、无聊的重复,从荒谬得早的年纪就开始建立起来的。
家务不是为了什么
正因为这些好处安静又缓慢,人们很容易转而去抓那种响亮、见效快的版本:把家务当惩罚,把家务当打发孩子的手段,把家务当作对你为他们所做一切的感恩证明。这三者都会把整口井弄脏。
一件被当作惩罚发出去的家务,“因为你没礼貌,你去打扫浴室”,教会孩子的是,做家务是表现不好的人才会遇到的事。这堂课往往会跟着人几十年,而你通常能一眼认出经历过这堂课的成年人。
一件用来换取安静的家务,“去收拾你的房间,好让我清静五分钟”,根本算不上一件家务。它只是一个拿着拖把的分散注意力的手段,孩子分辨得出这种区别,哪怕他们说不出这个道理。
而一件被塑造成“你欠我的”的家务,“想想我为你做了多少”,会在一段本不该有账本的关系里放进一本账。它教会孩子的是,他们自己也开始记账,而这正是几年后会变成“我为什么要做,你也从没为我做过X”的根源。
归属感,落到实处
一件家务真正变成了归属感、而不是产出的最明显信号,是孩子在没人看着、也没什么利害关系的时候,依然会主动去做。我们家孩子大概七岁的时候,开始不用人提醒就主动给狗添水,不是因为我们要求得更多了,而是因为在某个不知不觉的时刻,这件事已经悄悄变成了他自己的事,而不是分配给他的一项任务。
要走到这一步,得让这件事真正属于孩子。而不是一件你会检查、然后悄悄重做一遍的任务。如果植物被浇多了水,连着浇错一个月,那就是让植物真正属于孩子、而不是名义上属于你的代价。我们在按年龄划分的家务里更详细地讲了这在每个年龄段具体是什么样子。
胜任感,以及它里面藏着的陷阱
胜任感这项好处,只有在孩子被允许犯小错误、并且自己恢复过来的时候才会显现,而这对很多家长来说都不太舒服,我自己也不例外。面对一张没铺好的床,我的本能是趁他去上学的时候悄悄弄好,只字不提。这份本能,正是这里的敌人。
一张没铺好、就一直没铺好的床,教会的是“我能做这件事,而且我在按自己的节奏变得更好”。一张每天都被悄悄重新铺一遍的床,教会的是“我的付出其实不算数,总有别人来收尾”。猜猜一个十岁孩子会更快吸收哪一课。
这也是很多用心良苦的奖励制度出问题的地方。如果每一件完成的家务后面都跟着对做得多好的夸奖,孩子就会开始为了博得你的认可而优化,而不是为了自己那份“我搞定了一件事”的感觉。偶尔的、具体的夸奖没问题。持续不断的评价则不然,因为它会悄悄把奖励的来源,从孩子内心移到外部,而这就引出了独立性的问题。
独立性,以及奖励的那道难题
这里有整个话题里最诚实的一处张力。奖励,金币、贴纸、一整架奖品,在启动一件家务、并让它可靠地被完成这件事上效果极好。但在建立归属感和独立性,也就是让家务真正值得做的那部分东西上,它们要弱得多,因为一个纯粹为了奖励而做事的孩子,其实并没有真正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
这不代表奖励是坏事。这意味着,它们最好作为脚手架,而不是整栋建筑本身。在一个新习惯还很脆弱、需要一个理由撑过第一个提不起劲的平淡周二时,奖励很有用。而一旦这个习惯,以及“我就是这样的人”这份自我认同,已经自己扎下根来,奖励就不那么必要了。我们在不靠贿赂,怎样激励孩子里更详细地讲了这种平衡。
真正让家务失灵的原因
实际上,我们家几乎每一次家务日常卡壳,追根溯源都能归结到两件事之一,而两者都和孩子懒不懒没关系。
第一是规模太大。“收拾你的房间”根本不是一件事,而是一堆二十个看不出顺序的小决定,面对这种情况,孩子往往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猜错。把一件事拆成几个步骤,消解掉的抵触情绪,比我发明过的任何后果都多。
第二是我自己的前后不一致。一件周一被严格执行、周四就被忘记的家务,教会孩子的真正规矩是“看爸爸记不记得”,而这根本算不上一条规矩,只是一种心情。孩子读懂心情的能力,远胜过读懂写下来的规矩,而他们永远会押注在心情上。
家长常问的问题
孩子该从几岁开始做家务?
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早,大约从两三岁开始,做的是那种其实更像陪你一起玩的任务:把一个玩具放进箱子里,把一个摔不坏的杯子端到水槽边。这个年纪的重点不是产出,而是“被包括在内”这个习惯。
家务该给报酬,还是理所当然该做?
两种方式都能行得通,很多家庭是混着来的:有些活单纯是住在这个家里的一部分,不付钱;另一些超出基本范围的额外活,则能赚点什么。比起怎么划分,更重要的是保持一致。我们在按年龄给多少零花钱里讲了钱这方面的内容。
我的孩子拒绝做任何家务,现在该怎么办?
拒绝通常是一个更小的问题,披着一件大外套:一件太模糊、太庞大,或者出现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的任务,而不是单纯为了反抗而反抗。保持冷静,在两件家务之间给他一个真正的选择,把任务缩小,往往比强硬管用得多。
家务真的能教会责任心吗,还是这被夸大了?
能教会,但很慢,而且只有在孩子被允许拥有那个结果,不管好坏的时候才行。一件总是被检查、又被家长悄悄重做的家务,教会的是相反的道理。想知道自主感到底需要什么,可以看怎样教孩子责任心。
Pluck 能帮上什么
Pluck 给不了孩子归属感或独立性。这些来自真正的动手去做,以及你愿意让这件事真正属于他们。这个应用做的,是把那些琐碎的机制从你的嗓音里拿出来:大人一次性设置好任务,孩子在自己的地图上看到自己的清单,身边有伙伴轻轻提醒,而不是家长在唠叨,做完就提交,再拿到一点小小的金币奖励,由家长选择把它换成真实的奖品,而永远不是钱。它自己造不出品格。它只是把提醒和记账这些事从你肩上卸下来,好让你能把更多的自己,留给那些真正要紧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