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孩子手机上的大多数应用,都不是我主动挑选装上去的。它们出现,是因为朋友在用,或者学校群里在用,又或者是因为某个周日下雨没事干。
这里能犯的错我几乎全犯过,包括给一个六岁孩子装了一个画画应用,一周后才发现它带一个公开画廊,底下还能评论。
所以这就是我现在给孩子手机装任何东西之前会过一遍的清单。大概花十五分钟。这不是要变得严格,而是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同意了什么。
1. 这里谁能和我的孩子说上话?
这是第一个问题,而且分量遥遥领先。
孩子通过手机遭遇的几乎所有严重伤害,都是通过陌生人能够触及他们的渠道进来的。不是通过游戏本身,而是通过挂在游戏上的聊天、视频下面的评论、好友请求、团队语音频道。
所以留意三件事。家庭以外的任何人,能不能以任何形式,包括图画、贴纸或用户名,给我孩子发消息?我孩子能不能发布任何陌生人能看到的内容?陌生人能不能看到我孩子的名字、照片、所在城市或年龄?
如果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能”,清单上其他的事就没那么重要了,这一件事本身就值得单独判断。
自由打字是最锋利的那道边界。一个孩子只能用固定的一套图片或按钮来回答的应用,和一个带文字输入框的应用,哪怕两者都被叫做“聊天”,也是根本不同的两种东西。
2. 什么数据会离开手机,去了哪里?
针对每一项数据都问一句:它存在手机本地,存在公司服务器上,还是被发给了第三方。
特别值得核查的项目,是孩子的真实姓名、照片、位置、声音、通讯录和生日。
现在两大应用商店的商品页面上都有一个数据栏目,写明开发者收集什么、共享什么。这是开发者自己申报的,不是绝对的真相,但也是一个很有分量的信号,一个自己申报会为广告追踪的应用,已经把它在做什么说得明明白白了。
语音和照片值得单独想一想。问一问录音是不是只留在设备本地。问一问照片会保留多久,能不能删除。
3. 是谁在为它付钱?
如果一个应用是免费的,又没有订阅收费,那它要么是个人爱好项目,要么就有别的资金来源。通常那个来源是广告,这意味着你孩子的注意力就是被出售的商品,而且往往连他们的数据也一起被卖了。
这不是在制造道德恐慌,这只是算术题。服务器是要花钱的。总得有人在付这笔钱。
比起让一个应用靠一个九岁孩子赚钱,我宁愿为儿童应用付一点小钱。这是我个人的立场,不是一条规则,但它帮我避开了不少麻烦。
4. 它是不是在想方设法让孩子一直回来?
每个应用都想要用户的持续参与。问题在于它推得有多用力,用的又是什么手段。
留意那些关不掉的通知、漏掉一天就要受惩罚的连胜、像老虎机一样按随机时间到账的奖励、需要计时或付费才能打开的宝箱、限时优惠,以及任何针对孩子设计的倒计时。
一个公平的测试:打开设置,看看这个应用是否允许你关掉它自身施加的这些压力。一个能轻松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应用,才是一个不需要你上瘾的应用。
5. 我的孩子能花钱吗?
安装前先查一查有没有应用内购买,以及用的是什么货币。很多儿童游戏会设两种货币,一种靠赚取,一种靠购买,就是为了故意把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弄模糊。
然后再查一查你自己手机上的设置,因为应用自己的承诺只是一半保障。两大平台都能设成每一笔购买都要审批,也都能把购买功能彻底关掉。设一次,以后就不用再操心了。
6. 我能看到它在做什么,并且能改动它吗?
一款儿童应用应该有一个属于大人的区域,而且要用孩子猜不到的东西保护起来。
留意这些:一个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的家长区域,一种能看到孩子在应用里做了什么的方式,一种能改动规则的方式,以及一种能删除内容的方式。
还有一个相关的问题:这个应用能不能在两位家长的手机上同时使用,还是默认只有一个大人拥有一切?家庭的结构,从来就不是一个账号能装得下的。
7. 我们怎样才能退出?
最后一个问题,是在商店里从来没人会问的那个。
能不能删除账号和数据,方法是不是一目了然?这个应用有没有攥着什么东西,一旦孩子离开就会失去,感觉像是一种因为离开而受到的惩罚?如果手机丢了,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法导出或找回的?
离开应该和加入一样平淡无奇。
十五分钟内怎样真正完成检查
先装在你自己的手机上,而不是孩子的。
假装自己是个八岁孩子,玩上十分钟。试着找找有没有聊天功能。试着花点钱。试着看能不能连上互联网。
打开设置,把每一个开关都读一遍。
读一读商店页面里的数据栏目。
然后再交给孩子,第一周,趁孩子使用的时候,在旁边坐几分钟。这几分钟里学到的东西,会比任何评测都多,因为孩子总能找到大人找不到的东西。
这份清单漏掉的一件事
以上这些,都替代不了一次对话。
我们家最有保护作用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某项设置。而是孩子非常确定地知道,如果屏幕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他们可以告诉我,而不会有任何坏事降临到自己头上。不会被没收设备,不会被吼,也不会听到一句“我早就说过”。
一个害怕失去平板电脑的孩子,会把问题藏起来。光是这一份恐惧,就能瓦解掉比任何应用能添加的都要多的安全功能。
Pluck 能帮上什么
说句实话,Pluck 也是一款在争夺孩子注意力的应用,你也应该用这份清单检查它。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们自己怎样回答了这些问题。在 Pluck 里,家庭以外没有任何人能接触到孩子,孩子也从不给任何人自由输入文字,因为伙伴只用带图片答案的问题来对话,里面没有AI。没有任何东西会离开这个家庭,没有广告也没有追踪器,打卡照片大约一天之内就会删除。家长这一侧藏在一个大人密码之后,两位家长可以共用一个家庭,应用在三十天免费期之后靠一份面向全家的订阅维持运转,这意味着为它付钱的人是你,而不是广告商。说到底,最后这一点,正是整个设计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