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儿子连续三个周六都忘带足球鞋。三次,我都开车回家去拿,三次,整支球队都在等他,三次,他都学到了一个再清楚不过的道理:只要家长愿意开车,忘带东西就没有真正的代价。
到了第四个周六,我没有回去拿。他穿着训练鞋坐了上半场,冲我发火,我记得自己站在场边,感觉自己是全场最差劲的家长。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忘过鞋子,不是因为我训了他,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忘带东西,真的付出了他在乎的代价。
这大概就是这篇文章要讲的全部内容。责任心不是一段孩子听进去就会的说教。它是由很多小小的、有时候让人不太舒服的时刻搭建起来的,在那些时刻里,一个后果被允许落地,而家长忍住了那股想抢先接住它的强烈冲动。
抛开这个词本身,责任心到底是什么
这个词常常被用来指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而把它们混为一谈,正是大多数麻烦的根源。一种是服从:被要求的时候照做。另一种是自主感:足够在乎一个结果,愿意自己去管理它,完全不需要被要求。
家务两者都能培养。一个只因为家长站在旁边盯着才洗碗的孩子,学到的是服从。一个注意到碗堆起来了、因为水槽满了让自己不舒服而去洗的孩子,学到的是自主感,而自主感,才是大多数家长说自己想要一个“有责任心的孩子”时,真正想要的东西。
麻烦在于,服从更容易培养出来,见效更快,而且隔着厨房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它只会在大人一离开房间就立刻失效,而那恰恰是真正的责任心本该接手的时刻。
刻意地少替孩子做事
阻碍孩子培养责任心的最大障碍,通常是一个好心的大人,一次又一次地悄悄替他把事情做了,因为这样更快,或者因为看着孩子失败让人不舒服。
我以前一直在做这件事,却没意识到。在儿子按自己的方式收拾好书包之后,再“正确地”重新收拾一遍。第四次而不是第三次提醒他球鞋的事。在孩子按自己的标准擦完台面之后,当着他的面,一言不发地再擦一遍。
每一个这样的时刻,教会孩子的道理都一样:你的努力其实不算数,因为总会有人来补救。解决办法不是不再在乎结果。而是让这个结果真正属于孩子,包括它不完美、被忘记、或者有点落后于计划的那个版本,我们讲按年龄划分家务的文章详细讲了在每个阶段,孩子能真正拥有多大的自主权,而不是一个被人监督着的版本。
给真正的自主权,而不是一个被监督的版本
真正的责任心,需要一件带点风险的任务,一件真的可能出岔子的事,而不是一件被家长的检查围得密不透风、根本不可能失败的活。
具体来说,这意味着要指定一件从头到尾完全属于孩子的事,包括它没做成时的后果。不是“帮忙洗碗”,那其实还是家长的活,只是多了个帮手,而是“晚饭后的碗归你负责”,就这么定,包括那个尴尬的晚上,碗没洗,第二天早饭时没有干净叉子可用。
从小而具体的事开始。一盆要浇水的植物,一个要收拾的书包,一只要喂的宠物。抵住那种一见事情进展顺利就想扩大任务范围的冲动,更要抵住那种一见事情搞砸就想收回来的、更强烈得多的冲动。
言出必行,比规矩本身更重要
一条只说过一次、执行起来却时紧时松的规矩,教会孩子的是,规矩不过是些“碰运气才作数”的建议。从某种真实的意义上说,这比根本没有规矩还要糟糕,因为它教会的是一种赌博心态: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没事。
言出必行不代表严厉。它意味着每一次都发生同一件小小的、可预测的事,平静地,不附带一段说教。如果约定是房间收拾好之后才能看屏幕,那在你累得要命、放水一次会更省事的那天,这条约定照样成立,在你不累的那天,也同样成立。我们讲怎样不用不停提醒的文章详细讲了为什么真正让一条规矩站得住的,是一致性,而不是音量。
让人不太舒服的地方在于,言出必行对大人来说,比对孩子难得多。孩子只需要承受一个后果。大人却得熬过自己不出手相救时的那份不自在,而这份不自在,大多数时候才是真正的功课所在。
让错误付出小小的、真实的代价
责任心的建立,靠的不是一连串的成功,而是一连串带点真实风险、却又能安然承受的小小失败。忘带的球衣,一条明显该喂却没被喂的鱼,零花钱先花在了不重要的东西上,轮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时却没钱了。
家长在这里的任务,不是阻止这个错误发生。而是确保后果的大小和错误的大小相称,并且在后果落地之后,克制自己别再插手,别在情况本身已经教会的一课之上,再加一段说教。一个穿着训练鞋错过球赛的孩子,不需要再被长篇大论地告诉一遍,他早该检查一下书包,他刚刚已经用一种比我任何一句话都更有效的方式,亲自领会到了这一点。
把真正的介入,留给那些真正不安全或者无法挽回的事。其他的一切,一顿凉掉的晚饭,落在朋友家的一个玩具,花错了的一点零花钱,都小到足以成为一堂课,而不是一场危机。
修补错误,也是责任心的一部分
责任心不只关乎防止失败,也关乎失败之后发生了什么,而这一半,常常被彻底忽略。一个打破了东西、忘了对别人重要的一件事、或者让朋友失望了的孩子,需要一条走回来的路,这条路既不该只是惩罚,也不该就这么被含糊带过、无人过问。
把修补当成一项独立的小技能来教:平静地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不给自己找一堆借口垫底,说说接下来会怎样不同,并且在合理的情况下,真正去做点什么来弥补,而不只是道个歉了事。年幼一点的孩子,或许可以给弟弟妹妹重新画一幅被撕坏的画。年长一点的孩子,或许可以把一件事重新认真做一遍,而不只是为第一次做得糟糕说声抱歉。
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一个只把责任心体验成“惹麻烦的东西”的孩子,会开始隐藏错误,而不是修补错误,而这正好和这一切本该培养出来的东西完全相反。
习惯和责任心的重叠之处
对一件事的责任心,只有当它变成一种习惯,而不再是每天重新做一次、靠意志力支撑、撑到周四就用完的决定时,才会变得持久。同样的小事,反复做,在大致相同的时间,配上同样的言出必行,才能让自主感真正沉淀下来,而不需要每次都重新争论一遍。我们讲给孩子培养好习惯的文章更深入地讲了一个习惯是怎样从小小的、反复的开始逐渐成形的,而这其实正是这篇文章描述的大多数内容背后的机制。
家长常问的问题
应该从几岁开始教孩子责任心?
比大多数家长以为的要早,而且是以很小的方式开始。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就能负责一件极小的任务,比如把玩具放进箱子里,而这背后的底层模式,不被要求就做一件小事,而且不会被别人重做一遍,和之后每个年龄段都在不断放大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惩罚是教责任心的正确方式吗?
单靠惩罚不行。一个和实际发生的事真正相关、分量相称的后果,比一个和错误本身脱节、单独施加的惩罚,教育效果要可靠得多,因为孩子真正学到的,是行为和结果之间的联系,而不是回应有多严厉。
我怎样才能不去替孩子做他本该自己做的事?
留意自己已经在悄悄补救的那些时刻,重新收拾一次书包,重新擦一遍台面,别再当着孩子的面这样做,哪怕你之后还是会背着他去做。让一个不完美的结果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教会孩子的是,真正算数的是他自己的努力,而不是你的。
我的孩子好像完全不在乎后果,怎么办?
先检查一下这个后果是不是真的落到了实处,有些后果太遥远或者太抽象,孩子没法把它和自己做的选择联系起来。如果几个月下来,似乎真的什么都没能让他有所触动,这种模式值得找孩子的医生或者专业人士聊聊,而不是自己一味加重惩罚。
Pluck 能帮上什么
责任心需要一件孩子能真正拥有的任务,以及一种不用每一步都伴随家长嗓音就能把它完成的方式,这正是 Pluck 想要做到的。大人一次性设置好任务,孩子在自己的地图上管理它,自己提交,家长的工作则缩小成只需检查结果,而不是全程监督过程。它不会替孩子修补错误,也教不会道歉本身,那部分完全留给一个家庭自己。它能做到的,是把那些小小的、反复出现的任务稳稳地托住,好让自主感真正有空间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