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花了四十分钟用纸板给她的玩具厨房做了一个调料架,手指粘在一起两次,拿来给我看的时候满脸发光。我头也没从手机上抬起来,说了句“哇,真棒”,她整个人瞬间就蔫了下去,那种落差我几乎能亲眼看见。她想要的不是一句评判,她想要的是让我看看这个东西。
这大概就是正向鼓励做对了会怎样,也是做错了会怎样的全部道理。夸奖不是像投币一样,为好行为发出去的一份奖励。它是一种信息:告诉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什么事值得再做一次。“真棒”什么都没告诉他,只说明你已经看完了。
正向鼓励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这个概念很简单:一个行为得到好的回应,就更可能再次发生;一个行为被忽略或得到差的回应,就更不容易再发生。这基本上就是常识,也是人们养孩子一直在用的办法,远在这个说法被命名之前就存在了。
出问题的地方在于怎么给。强化和讨好不是一回事,和提前开出的贿赂也不是一回事。贿赂说的是“做这件事,你就能得到那个”。强化说的是“你做了那件事,而这是我注意到的地方”,是事后说的,和一件真实发生的事绑在一起。
这个区别很重要,因为贿赂教会孩子为贿赂本身而努力。而做得好的强化,教会孩子注意到自己的付出,这是一件能陪他们往后走六十年的、有用得多的东西。
具体永远胜过笼统
“真棒”大概是家长词汇里最没用的一句话,不是因为它不友善,而是因为它是空的。它可以用来形容任何事。它没有告诉孩子任何值得重复的具体内容。
对比一下:“你把每一把叉子都放对了边,都没要我提醒。“或者:“你在那道数学题上,前两次都没成功,还继续在试。“这两句话之所以效果不同,是因为它们点名了确切发生的事,这样孩子就清楚知道,到底是什么赢得了这句回应。
具体的夸奖,只在紧扣这件事本身、而不是拿去和别人比较时效果最好。“你穿鞋比你弟弟快”,听起来可能像是句夸奖,但它把一个孩子的小小成就变成了对另一个孩子的一记暗讽,而且两个孩子都会注意到这一点,哪怕没人把后半句话说出口。比较的对象应该是孩子自己上一次的表现,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比。
具体的夸奖还有一个笼统夸奖没有的附带效果:它证明了你真的在看。孩子能分辨出,一个家长是瞟一眼、说出一句条件反射式的话,还是真的注意到了具体的细节。信任建立在后者上的速度,远快于前者,而这其实就是怎样好好夸奖孩子的全部技巧:先注意到,再开口。
主动发现他们做对的事
大多数家庭里,大多数夸奖都是无意中发生的,冲着屋子里声音最大的那件事去,而那通常是不好的行为。一个安安静静做对事的孩子,往往什么反馈都得不到,因为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东西在要求你注意它。
刻意把这个习惯倒过来试一个星期,一开始会真的挺别扭,因为这意味着要注意到那些你已经训练自己自动过滤掉的事:那个没被挑衅激怒的兄弟姐妹,那双没被要求就自己放回鞋架的鞋,那个玩到一半就因为别人需要空间而主动收起来的玩具。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每一件,都正是值得让它慢慢长大的行为。
这不是说要不停地夸。一个连呼吸都被夸的孩子,会学会把所有夸奖都不当回事,就像一个人会渐渐听不见一直没停过的声音一样。这是在有意识地把注意力,重新引向那些眼下没人提起的、平常的好事,直到“注意到”变成一种习惯,而不是一件偶尔发生的事。
在我们家,这大概就是花一天时间在心里默默记着:每次发生一件真正微小的好事,而且没人要求它发生,我就当场说一句,大声说出来。到了晚上,那份清单里已经有了不少我以前想都想不到会提起的事,而且没有一件在当时感觉值得大惊小怪。这其实正是重点。
夸努力和过程,而不只是结果
“你真聪明”和“你踢球真厉害”,从长远来看都是一种陷阱。它们告诉孩子,好的结果来自一种固定不变的品质,要么有要么没有,这会让下一次失败感觉像是证明了他从来就没有这种品质。
“第一种办法不管用的时候,你想出了另一种方法去解决”,夸的是过程,不管下一次尝试结果如何,孩子都可以选择再这样做一次。这就是有时候被称为“努力/过程式夸奖”和“人格式夸奖”之间的区别,在现实里,它就是一个愿意去尝试难事的孩子,和一个躲开任何自己可能不会立刻上手的事的孩子之间的区别。
随着孩子长大,这一点只会更重要,而不是更不重要。六岁的孩子对大多数事都不太在意。而一个多年来一直听到“你真聪明”的十二岁孩子,一旦遇到一门光靠聪明还不够的科目,可能会真的感到害怕。
正确的夸奖方式也会随年龄变化。学步期的孩子主要需要的是语气,而不是具体的字句,因为一句话背后的温度,比它的结构更重要。到了七八岁前后,孩子开始能察觉夸奖是不是言过其实或者不真实,这个年纪的虚假夸奖,失去的信任比赢得的更多。到了青春期,大多数孩子更愿意听到一句顺口说出的简短具体评论,而不是任何听起来像演讲的话。
小而频繁,紧贴当下
强化在最接近行为发生的那一刻效果最好,而不是攒起来留到之后一次性宣布。“刚刚你让弟弟先来,这样很善良”,这句话当场说出来是有效的。同一句话如果放到三小时后的睡前,当作一天的总结说出来,大多不管用,因为孩子早就转到另外四件事上去了。
这不是说每一个好瞬间都需要一段长篇大论。一句简短、具体、当场说出来的话,比一句事后才说的长话更管用。孩子也会注意到数量的多少:如果夸奖来得又频繁又笼统,就会开始像唠叨一样变成噪音,只是方向反过来了而已。
家长常问的问题
正向鼓励和给奖励是一回事吗?
不是。像贴纸或者硬币这样的奖励,可以是奖励制度里的一件工具,但它的核心其实是关注和具体的反馈,这些都不花钱,而且就算没有奖品可拿也照样管用。单独使用奖励、不搭配任何具体夸奖,一旦奖励本身停了,往往也就不再管用了。
夸孩子会不会夸过头?
会的,如果夸奖变得笼统又不停,它就会失去信息价值,变成背景噪音。紧扣一个真实瞬间、偶尔出现的具体夸奖,保持效果的时间要长得多,远胜过一连串“太棒了”和“完美”。
孩子什么夸奖都不领情,怎么办?
有些孩子,尤其是长大一些之后,会觉得直接的夸奖有点让人不自在,还会明显地想躲开。这没关系。一句平静、就事论事、只说一次不重复的话,往往比一句他还要应付其中尴尬感的热情夸奖更管用,哪怕他的反应只是耸耸肩,也值得相信他其实听进去了。
正向鼓励对做家务这件事也管用吗?
管用,而且可以说,这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重要,因为家务几乎从不自带任何奖励。具体说出到底完成了什么,往往正是那个家里缺失的一环,家务做完了,却从没人提起过。
Pluck 能帮上什么
Pluck 的设计围绕的是“注意到”,而不只是“通过”。孩子提交任务时,家长可以在点通过的同时附上一句简短的话,伙伴会在孩子自己的地图上把它读出来,这比一个无声的对勾更接近一句具体的、当场说出的评论。它不能替代真正的对话,也教不会家长该说什么。它能做到的,是给那句小小的、具体的“这件事做得好”一个能落地的地方,哪怕在事情完成的那天,家长根本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