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大女儿过生日收到一笔钱,是外婆给的一张正经钞票,那种握在小手里感觉像一笔巨款的钞票。四十分钟后,它就花在了街角小店一个塑料玩具上,那玩具到周日就坏了。她不是鲁莽。她七岁,而四十分钟,大概就是“以后”这个概念对一个七岁孩子来说还有意义的极限了。
我没有为这件事说教她。也没什么可说教的。从来没人给她展示过攒钱到底是什么样子,因为攒钱看起来什么都不像。它是一种缺席:不断地不去买东西,持续一段时间,与此同时,除了一个缓慢往上涨的数字,什么实在的东西都看不到。
这就是教孩子攒钱的全部难处所在。它要求一个孩子,为一件此刻看不见、要等到以后才有的事感觉良好,而不是为一件此刻就真实存在的事。你没法靠一番道理去说赢这一点。你只能给它搭出一个形状。
为什么攒钱对孩子来说真的很难
大人靠想象力来攒钱。我们会想象那趟假期,那张新沙发,那个不时之需,而这幅画面本身就在推动我们。孩子对未来的感知更短、更模糊,而且只会随着练习变长,不会单纯随年龄变长。
而且也没什么东西看得见。手里的一枚硬币是真实的。床底下罐子里的一枚硬币,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基本等于消失了。如果攒钱没有一个看得见的形状,“现在就花掉”几乎每次都会赢,这不是性格缺陷,而是从离地一米二的高度看这道算术题的真实感受。
所以要做的,不是说服孩子攒钱是种美德。而是让攒钱变得看得见、实在,而且短到真的能有个结果。
给攒钱一个形状:三个罐子
我们找到的、也是我们认识的大多数家庭最后都采用的最清晰的做法,是用三个容器,而不是一个存钱罐。花、存、分享,或者任何三个适合你家的词。到手的钱,生日钱、家务报酬、捡到的一枚硬币,当场就在孩子面前分好,如果孩子年纪够大能自己数数,就由孩子自己动手分。
花的那一罐,很快就可以由孩子随意支配。这一点比听起来更重要:一个永远没机会花钱的孩子,学到的是钱只会被从他手里拿走,而这教会的东西,恰恰和你想要的相反。
存的那一罐,是为了一个目标,而不是笼统地为了“以后”。一个只写着“存款”的空标签,激励不了任何人。而一个正面贴着那件东西照片的罐子能做到。
第三个罐子,用来送人或者给家里,是可选的,值得轻描淡写地做,而不是当成一项道德要求。为一件孩子自己选的事投进一枚硬币,比因为你坚持而投进去的一枚,教会的东西更多。
挑一个你真能看见的目标
抽象的攒钱注定失败。“为上大学攒钱”对一个八岁孩子毫无意义,对大多数十四岁孩子也好不到哪去。真正管用的目标,要贴近现实、具体,而且带一张图片:架子最上层那个玩具,第二个游戏手柄,那双特定的运动鞋。
把价格写在罐子上,或者贴一张图片,底下配上数字,随着硬币投入及时更新。一个能看到“你还差六个”的孩子,是在做一道自己选择去做的算术题。一个只被告知“继续存,真乖”的孩子,做的只是等着被夸而已。
先定小目标,哪怕小到微不足道,因为攒钱第一次真的管用、真的换来了那件东西,这本身就是那堂课。之后的一切,只是在重复一件已经向孩子证明过一次的事。
等待才是真正在学的技能
在这些罐子底下,真正被教会的东西并不是钱本身。而是有意识地、有理由地忍受“想要一样东西”和“拥有它”之间的那段空档。这项技能会出现在孩子生活的方方面面,作业、日常作息、友情,远在具体的罐子被忘掉之后依然管用。
这意味着,等待的时间必须短到能扛住和一个真实孩子的接触。一个要花六个月才能实现的目标,教不会耐心,只会教会“攒钱不管用”,因为在一个七岁孩子看来,六个月和永远差不多。从一两周零花钱就能达到的目标开始,让罐子跟着孩子一起长大,而不是一开始就定得很大。
谨慎使用配捐
有些家庭会加上一点小小的配捐:孩子每存一枚硬币,大人再额外加一小部分。用得好,这能加快那次至关重要的第一次成功,让“利息”这个抽象概念,在银行账户真正把它讲清楚的许多年前,就变得具体起来。
用得不好,它就会从一种助力,变成一种理所应当的预期,一件孩子觉得自己有权得到、而不是感到惊喜的事。如果你决定配捐,就把它说成一次性的“我们来帮你加快点速度”,而不是一条永久政策,并且坦诚告诉孩子它不会一直都在。一份悄悄变成默认权利的奖励,就不再能激励人,而变成了一笔欠款。
什么会毁掉它
毁掉孩子攒钱习惯最快的办法,就是把钱拿回去。为了家里的开销去动那个罐子,哪怕出于最好的意图,还承诺会还回去,教会孩子的是,存下来的钱其实并不真正属于他,而这个教训,会在钱还回去很久之后依然留存。
第二个办法,是挪动目标。如果那个玩具卖光了,你没和孩子商量就悄悄把罐子的钱改投到别的东西上,孩子学到的是,攒钱的意义是随意的,由大人决定,而不是他自己能掌控的事。先问一问,哪怕诚实的答案是“我们得一起重新选一个新目标”。
第三个,是把攒钱和做家务的报酬混为一谈。这两者可以摆在一起,一件家务能赚到硬币,这些硬币再被分进罐子里,但罐子本身不该附带关于钱是怎么赚来的条件。把“你只有表现好才能存钱”混进这套体系,会把一堂算术课变成一件管教工具,结果两边都做不好。
大致从几岁开始
没有一个正确的起始年龄,只有一个准备好的信号:一旦孩子能数小数目,并且理解一枚硬币能换来一件东西,他们就可以从一个罐子和一个小小的、看得见的目标开始。对大多数孩子来说,这个年纪大约在四到六岁之间,不过很多孩子晚一些开始也完全没损失。比起始年龄重要得多的,是从一个真正够得着的目标开始。
家长常问的问题
孩子每周应该存多少钱?
没有正确的数额,只有一条你家能坚持下去的规矩。一种常见的做法,是把到手的每一笔钱,生日钱、零花钱或者家务报酬,按固定比例分配,每次都用同样的方式分,这样这个习惯就会保持自动运行,而不需要每周重新商量。
我该给存款算利息吗?
可以,金额要小,而且要讲清楚,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早期示范,展示钱是怎样自己慢慢增长的。只是要说清楚,这是你选择提供的一份配捐,而不是欠他的,这样它就不会变成一份你没法一直维持下去的预期。
如果孩子想把存款花在一件蠢事上怎么办?
一旦这笔钱真正属于他,至少让他这样做一次。一罐钱花在一件一天就坏掉的东西上,教会孩子怎样做出好选择的道理,比你说再多建议都多,而用拒绝的方式拿走这堂课,保护的是那个玩具,不是孩子。
我的孩子完全不想存钱,怎么办?
从一个比你觉得合理还要小的目标开始,一个一周之内就能达到的目标,让第一次成功自己说服他,而不是靠一番谈话。一个从没体验过攒钱真的管用的孩子,眼下还没有理由相信它管用。
Pluck 能帮上什么
Pluck 里的金币不是真钱,也永远不会兑换成真钱,所以它单靠自己教不会攒钱,但那个形状可以搬过来用。孩子看到货架上一件比自己今天拥有的还贵的奖品,看着任务一个个完成、数字一点点往上涨,练的是和存钱罐一样的那块“等待”的肌肉,而且眼前始终有一张真实目标的图片,而不是一个抽象的总数。Pluck 做不到的,是教会孩子拿到真钱之后该怎么办。那部分,依然属于你家里那个真实的罐子,放在那个真实的架子上。